读到了两篇很有意思的、而且某种程度上互相呼应的文章：token焦虑与认知债务。这个段落非常有趣：
I replaced Netflix with Claude Code. I lie in bed thinking about what I can spin up before I fall asleep, what can run while I’m unconscious. Reading a novel feels indulgent now. Watching a movie without a laptop open feels wasteful. This voice in my head that says “something could be running right now” just doesn’t shut off. I’m not even building a company. I’m just addicted to building my random ideas.
随着算力越来越便宜、训练方法不断进步、模型架构更加高效，比如 MoE，token 的价格在可预见的未来大概还会继续大幅下降。DeepSeek V4 Flash 和 GPT-5.6 Luna 已经很能说明这种趋势。这样看，文中提到的 token anxiety 很可能会越来越普遍。
似乎新的技术的进步会不断打破旧的“停止点”，于是什么叫“够了”也需要被重新定义。电灯发明以前，天黑后休息天然具有正当性，因为客观条件已经不允许人继续工作。前 AI 时代，人的生产力同样存在非常明确的上限：一天只有那么多时间，一个人的精力也有限，因此休息本身几乎不需要额外解释。但是到了agent时代，这个边界似乎发生了变化：agent不需要休息，可以无间断的工作。在 human-in-the-loop 的模式下，它还可以在人类休息的时候完成越来越多过去耗时很长的构建工作。于是就产生了一种新的心理：unused tokens = wasted opportunity。
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时代都催生过新的焦虑。互联网时代是信息焦虑，互联网使人们能够触及更多的信息，也使人们产生FOMO情绪，担心自己错过了什么；智能手机时代是通知焦虑，即时通信消除了很多过去天然存在的沟通延迟，人们开始蹲守手机、等待信息、看到红点就想立刻回复。
但是感觉token焦虑跟前两者根本的不同在于，token焦虑是生产端的，而信息焦虑和通知焦虑是消费端的。消费端的焦虑往往存在一个明确的外部来源，比如亲朋好友、雇主、媒体平台，至少理论上还可以通过关掉通知、退出应用、切断信息输入来终止。生产端的焦虑却更容易来自自己：以前休息的配得感来自于”我已经做完“，现在如何定义“做完”？agent能自己在背后工作，构建更多的东西，那为什么现在要停？这似乎成了一种”主动性的陷阱“。当生产能力不再受到人的清醒时间严格约束以后，客观的停止点会越来越少，停止本身就需要由人主动定义。什么时候算“够了”，最终可能只能由每个人自己决定。
这似乎成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链条：技术消灭一种旧稀缺 → 人类很快把新增能力正常化 → 新的稀缺浮现 → 新焦虑出现
这跟cognitive debt串了起来。因为token焦虑下，“为了生产而生产”会越来越普遍，“让事情发生”本身就很有刺激性。但这些产出到底为什么需要存在？真的是有意义的产出吗？可能作者自己也根本不知道，这就形成了cognitive debt。
AI 可以快速生成更多东西，但这些东西一旦被生产出来，就需要有人去理解、判断、维护，并决定它们接下来该怎么办。因为终究是需要human-in-the-loop，否则需要人做什么？生成成本下降得非常快，理解和判断的成本却没有以同样的速度下降。
感觉这有点像信息时代的information ≠ knowledge。There is always more to know.但是knowledge还是那些没有发生变化，理解能力就成了关键。同理在agent时代，There is always more that could be done. 可以做的事情近乎无限，但是值得做的事情仍然是有限的。小红书上的vibe coding的例子太多太多，但来来回回就都是to-do list，打卡软件，亦或者是简单的electron app，也是这个道理。
Baochu之前总是强调taste的重要性，确实如此，我也觉得可能会成为未来非常重要的区分能力。Agent 的代码构建能力已经足够优秀，而且大概率会越来越强，于是未来 project、paper，甚至创业方向之间的差距，可能越来越取决于“为什么要做这件事”“为什么它值得存在”。一个执行得极其漂亮的 bad-taste project，价值依然可能很低。execution非常廉价，selection的价值会越来越高。
cognitive debt不仅会在生产端，也会在消费端。有越来越多的论文、娱乐内容都是由ai生成，甚至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有可能是ai润色、生成的信息，这又是cognitive debt的一部分了。
这么一串下来，agent时代最重要的能力或许是注意力、理解力和taste。